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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佳木斯郊区有一个叫双龙的屯子,依山傍水,风景秀丽,这就是我的故乡。

屯子背靠一座山,老人们都叫它白马石山,是因为山峰上有一块白色巨石十分像马。传说每天早晨下雾的时候,白马就到山下与当地的小马驹一起吃草,雾散归位。突然有一天,一个醉汉耍酒疯用大锤把马头打掉了,白马再也不来了,从此风水被破坏,当地越来越穷。

其实我看这座山峰就是一条龙。山的形状是从东南向西北再转向东北,画了一条弧线。东南最高为头,东北最低是尾。从高到低九座山峰,仿佛一条龙卧在那里。至于故乡为什么叫双龙我就说不清楚了。

屯子西侧有一条小河,是我小时候游泳、摸鱼的地方。河的源头在完达山余脉的南山里,向北流,汇入松花江。屯子的西北,也就是白马石山西侧是沼泽地,就像当年红军长征走过的草地。沼泽地里野鸭很多,小时候常去捡野鸭蛋。沼泽地中间是一个大水泡子,叫黑鱼泡。泡子里有黑鱼时不时牛一般地吼叫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、时光的流逝,所经历的许多事都渐渐地淡忘了,唯有故乡的白马石山、西河、黑鱼泡依然时常浮现在眼前,尤其是故乡的冬天和夏日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。

和同龄人一样,我的童年也有食不果腹、衣不遮体的经历。当年生产队分的粮食只够吃半年,下半年只能靠瓜菜和少量粮食维持。那时候的冬天,雪大风冷。山上的雪齐腰深,平地的雪也要没过膝盖。三九天经常刮大烟炮,风夹着雪粒迅速翻滚如烟腾起,将视线全部淹没,刮得天昏地暗一片迷茫,寒冷无比。赶马车的人都穿羊皮大衣戴貉皮帽子。我们则戴父亲吊的狗皮帽子过冬。许多人穿靰鞡,要到草甸子割乌拉草,回来用榔头砸软絮进鞋里,用鹅毛做的包脚布子把脚裹起来再穿上靰鞡。就这样,仍有许多人脚被冻伤。

因为家里生活贫困,我一直到上中学都没有穿过买的鞋。我们兄弟姐妹全穿母亲做的鞋。有时,家里做鞋用的旧布料都没有了,母亲便到草地里割蒲草给我们编草鞋。我们兄弟姐妹穿着草鞋过冬,屯子里其他孩子都很羡慕。我家邻居邵四儿,七八岁了冬天没有棉衣棉裤没有鞋穿,整天在炕上围火盆坐着,小便时就光着脚在雪地里跑着去再跑回来。那时候家家都穷,甚至过年吃饺子都买不起酱油,用自家大酱兑水蘸着吃。

不但缺衣少穿还缺烧火柴。每年秋冬时节都要打柴禾。十来岁的时候,姐姐领着我和弟弟到十几里外的山上打柴。一次,我正低头打柴不小心碰到了马蜂窝,一群马蜂疯狂地向我扑来,我撒腿就跑可还是被马蜂蜇得头脸全肿,左眼已经睁不开了。

那时候,冬天砍柴是互助方式。今天砍柴给你,明天给我。要几个人带着马车同去,当天就把柴禾拉回来。我每次上山砍柴临近傍晚的时候,父亲总是在村口踱步等候。每当看到父亲惦念、焦急的样子,我顿时忘记了一天的疲劳。

无论砍柴还是干农活,挨饿、挨冻、受伤是常事。每次我脚冻伤了,母亲便熬茄杆儿水让我烫脚。那伴有母亲泪水的茄杆水十分有效,泡过几次冻伤便痊愈。

那时候故乡的夏天好像特别炎热。屋里屋外都热的喘不过气来,只有到房后的大柳树下可以乘凉。尤其割小麦的时候更热,一低头便汗如雨下,简直没有避暑办法。

故乡的地势高,往东往西走都是下坡。往西走不远就是下甸子、西河。那时候雨水充沛,到雨季下甸子就被雨水淹没了。西河上的小木桥每年都被水冲垮,还时常发生有人溺水的事情。

上世纪六十年代故乡贫穷到了极点,全屯子连一双雨靴子都没有。每逢下雨天都是光脚丫子,没有雨衣把麻袋叠成尖角披在头上。屯子里的小道都是土路,一下雨泥泞不堪,再加上遍地的猪粪、牛粪、狗屎,下雨的时候光脚走路要特别小心,有时躲闪不及踩到狗屎恶心的要命,脚被划破出血是常有的事。

四十多年过去了,寒来暑往,酸甜苦辣已经习以为常,唯有乡愁在与日俱增,尤其是我采山野菜的白马石山、搂狗刨的西河、捡野鸭蛋的黑鱼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所幸应老同学有动、传孝之邀,前不久回故乡一游,顿感我的故乡变化惊人。过去低矮的泥草房换成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,家用电器、电脑、宽带、农用机械应有尽有。农民已不再使用锄头、镰刀等传统农具,从耕种到收割全部机械化。屯子里泥泞的小道全铺上了混凝土,家家都安装了自来水,用上了液化气,还栽花种草,美化环境。屯子里浴池、饭店、歌厅一应俱全,村民的生活水平与市民不相上下。

如今的故乡,冬日来临也能感受到春天的温暖,盛夏时节也能领略秋季的爽朗。人们已很少谈论那雾中的白马,也不再责怪打掉马头的醉汉。小屯上下四季祥和,生机勃勃。我登上卧龙一样的白马石山,举目西望,蜿蜒如练的西河静淌在平原之上,山与河相映成趣,我忽然明白了故乡为什么叫双龙。此刻,我沉醉了,眼前浮现出儿时的狂风暴雪;耳畔响起水塘里的蛙鸣和草丛中蝈蝈的叫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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